等马佳哭够，高飞说马佳，我要你像个男人一样告诉我你还走不走？
不走了。马佳说。
大声点。高飞说。
不走了！马佳大声说。
说话算话？高飞伸出手。
说话算话。马佳握住高飞的手。
晚上11点，学生宿舍熄灯后，高飞才回到家。高飞疲惫不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妻子倒真像她说的那样热情，先给他泡上一杯茶，又坐在他身边，轻声说，休息休息，我们就吃饭，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妻子说到这里，开始吊高非的胃口。高飞望着妻子，问，潇潇呢？
不知道，我没有见到他。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妻子奇怪地回答。
我有事，让他先回来。高飞翻身起来，他没有回来？
没有。妻子肯定地回答。
离开学校之前我还到新生宿舍和教室看过，他都没有在。我还以为他回来了呢。不行，我去学校再找找。如果他回来，马上打我的电话。高飞边说边走。
学校距离高飞的住处很近。高飞到了学校，先到教室，再到男生宿舍，潇潇都不在。他就在学校内到处找，最后确定潇潇不在学校里。高飞着急了，拿起电话就打给常玉。高飞没有想到常玉的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他继续拨，直到确定真的是空号。直觉告诉他这是常玉有意的。他没有时间多想为什么，当务之急是找潇潇。继续找，只要是他觉得可能的地方。一直找到晚上12点，还是没有找到。高飞感到头皮发麻。这时，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电话是妻子打来的，说潇潇回来了。高飞长舒一口气，双脚一软，就势坐在路边，双手抱头，只感到浑身关节酸疼。休息了一会，高年飞才站起来，打了个出租车，回到家里。
进门，来到客厅，见潇潇坐在沙发上，高飞就问，怎么还不睡？高飞自己都奇怪此刻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我在等你，潇潇说，想和你谈谈。
哦？高飞望着潇潇，好啊。
潇潇抬头，望着高飞，目光夹杂着一丝仇恨。高飞第一次感到这种明显的敌意，而且是来自一个孩子。
我不喜欢这个学校，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们家。潇潇说。
哦？为什么？高飞问。
你不要说话，听我把话说完。潇潇制止高飞说话。然后说，从上云州以来，我就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到了今天，我实在受不了了。这里不是我该在的地方。所以，我决定离开，去过流浪的生活。我就到火车站买了张去广州的票。就在我要上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妈妈打来的。妈妈要我好好学习，要我听你的话，不要让她担心。潇潇的眼泪留出来了，他抹抹眼泪，继续说，我听着妈妈的电话，就再也迈不开腿了。妈妈的电话一直打到火车离站，打到我改变了主意。
潇潇说到这里，长舒一口气，表情放松了许多，眼里的那丝恨意也消失了。你有手机，我怎么不知道？高飞奇怪地问。
这是我和妈妈的联系的专线，只有我和妈妈知道。潇潇回答。
高飞望着潇潇，点点头，说，潇潇，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将这些事讲给我听。可是我担心，如果又出现你不回家的事……
高老师，你放心，我想通了，我肯定不会这么做了。我……不能让我妈妈伤心，如果我真的走了，我不知道妈妈会怎样。潇潇鼓起腮帮，克制着眼泪……
高飞终于放心了。洗漱完毕，高飞疲倦地上床。你还没有吃饭呢。妻子低声说。没有回答，妻子再看，高飞已经睡着。
你儿子就从来没有得到过你这样的关心！妻子说完，狠狠地掐了睡着的高飞一把。
第二天，高飞早早起床。今天是第一天正式开学，按程序，首先是早操；然后是校长的晨训；接着是上课。高飞担心早操会有学生迟到，这些学生毕竟睡了两个月的懒觉，第一天不习惯的情况每个学期都会有。高飞起来的时候，潇潇也起来了，而且妻子将早点做好了。高飞和潇潇吃完早点，一起赶到学校。
天刚蒙蒙亮，各班学生已经陆续在操场集中。高飞看到自己班上的学生基本都到齐了。问班长，其他几个马上就到。这才放心地活动手脚，准备和学生一起跑步。
新学年，高飞的艺术职高班主任工作正式开始。
两节课后，高飞的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妻子在电话上问高飞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高飞有些茫然，一时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妻子不高兴了，说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高飞才恍然明白，知道妻子有意见了。好在妻子没有责怪他，只是叫他安排好工作回家庆祝庆祝。今天只有文化课，白天没有其它事。工作计划已经提前做好。难得妻子有这份要求，高飞将手中的事放下，回到了家。
回到家，高飞惊异地看到妻子打扮得异常艳丽，那份魅力是他们结婚后从来没有过的。而且，妻子眼角荡漾的柔情让高飞一时间不太适应。高飞注意到妻子穿的是一套非常时尚的时装。正是这套得体的时装让妻子容光焕发。望着妻子身上的时装，高飞突然想起自己招生回来的时候妻子也是穿着一套价钱昂贵的衣服。高飞知道家里没有几个钱，妻子绝对不会拿生活费去买高价的服装的。前次见到的那套衣服和今天这套，没有几千块钱怎么也买不到的。妻子哪来的钱？高飞疑惑了。这么一想，高飞就感到妻子的热情和过去相比，有些不正常。这夫妻之间好像不需要这种将爱随时摆得清晰明白如同白描线条一样吧？
妻子伸出手。来，拥抱一下。
高飞将妻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妻子。妻子没有像过去那样闭着眼将头靠在他的怀里，而是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满是温情。高飞摸着妻子的头发，轻声问道，今天怎么不一样啦？妻子闭上眼睛，同样轻声回答，不一样的话是不能乱说的。
告诉我，我招生那段时间你都在干什么？高飞捧着妻子的脸，继续轻声问。
妻子仍然闭着眼睛，懒懒地回答。闲着，每天去跳舞。
跳舞？和谁？
和蓝包子。
跳舞，和那个走路都会对男人抛媚眼的大胸脯的蓝包子？高飞的心“乒”地一跳，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弹了一下，脸上控制不住地出现了痛苦的神情。妻子很敏感，抬起头，望着他，问，怎么啦？
高飞实在忍不住了，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他问你买衣服的钱那来的？
妻子轻笑一笑回答说，蓝包子送的。
高飞想松开妻子，但妻子仍然紧紧抱着他。他也只好继续抱着妻子。高飞不相信地说，这么贵的衣服，蓝包子会送你？
你也知道，蓝包子那个人，高兴起来连她自己都可以送给别人……哦，原来你怀疑我。妻子忽然反应过来，一把将高飞推到沙发上，双手按在高飞的肩上，似生气非生气地望着高飞。妻子继续说，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上，你怀疑我。你怀疑我。高飞，你去一趟云县，就带一个干儿子来，我都没有怀疑你。我有了两件好衣服，你就怀疑我，你是什么意思？
高飞一把将妻子抱在怀里，用有些伤感的口气说，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怕失去你。
妻子轻轻给了高飞一拳，嗔怪地说，傻瓜，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高飞心里忽然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涌了出来，眼睛不觉就湿了。
妻子见他流泪，伸手帮他抹了一下，还顺手尝了一下。妻子停了一停，奇怪地问，高飞，你的眼泪怎么是苦的？
高飞苦笑，眼泪也就收了回去。
妻子见高飞不哭了，站起来，望着高飞。妻子说，高老师，听说你结婚了，我来要颗喜糖。
高飞一听，不由笑了——这是他们相恋时的第一句话。
高飞和妻子之前是师生关系，当然两人岁数相差就是大学和高中的时间差。高飞大学毕业，分配到云县一中教书，妻子那时正读高二，而且就喜欢上了高飞。当然高飞不可能知道一到学校工作就有学生暗恋自己。当时的他还沉浸在对常玉的思念中，不要说这个还是学生的小女孩，甚至学校几个年轻的女教师主动向他表示好感，他都置若罔闻。
然而没有谁想到这个高中二年纪的女孩子会那么执着。高中毕业后，她没有考上大学，正遇上云州纺织厂招工，她就报名进了纺织厂。人去了云州，心仍然留在云县一中那个叫高飞的美术老师身上。三年后，她返回云县，找到了高飞。第一句话就是——高老师，听说你结婚了，我来要颗喜糖。
被常玉的一去就缈无音信折磨得心灰意懒的高飞没有想到新的爱情会在瞬间来临。当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过去的学生将几年来的思念一点点叙述给高飞时，高飞被常玉冻结的心融化了……
唉，岁月让我们迟钝了。高飞感慨地说。
我可是还不老哟。妻子风情万种地望着高飞。
高飞望着妻子，被妻子瞬间的神态陶醉了。忽然说，我决定了，要为你画一幅肖像，是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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